老人们常说,雾是山的呼吸。这话颇有几分道理。在贵州六盘水,每逢雨季来临,山雾便愈发频繁地笼罩四野,仿佛一场避不了的毛毛雨。而都格镇的雾,则是踩着晨光来的。
我常驻足窗前,凝视着雾的变幻。起初,远处的山尖悄然隐没,随后半山腰的松林也逐渐模糊了轮廓,最终连近处的几株老杉也仅剩依稀的影子。这一过程极为缓慢,慢得让人几乎难以察觉其变化,待回过神时,窗外已然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。雾的脚步轻盈至极,既无雨的喧嚣,亦无风的躁动,它只是静静地降临,将万物笼罩在朦胧之中。
在工地上,安全员老王正在训话:“今天雾大,所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,仔细检查自己的安全帽和安全带,行走时务必放慢脚步!”他的声音穿透浓雾,显得格外清晰,每个字仿佛都裹挟着水汽,沉甸甸地落在地面上。工人们随后三三两两地散开,有的去检修设备,有的去整理材料,黄色的安全帽在雾霭中时隐时现,宛如一盏盏微弱的明灯。
雾中的世界显得格外静谧。鸟雀不再鸣唱,虫豸亦无声息,连平日里潺潺作响的溪水也变得沉寂。整个世界仿佛被悄然按下了静音键,唯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。偶尔传来的犬吠,或是远处樵夫的咳嗽声,才提醒着这雾中世界仍有生命的存在。有时雾气浓重得难以消散,对面来人仅见模糊轮廓,待擦肩而过,方才惊觉是同事,彼此相视一笑,随即又各自隐没于雾中。这种若即若离的体验,倒也平添了几分别样的
我手持相机,缓步走向隧道口,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行至水红铁路应急防洪工程K29+186的那棵野樱桃处,我驻足轻抚那树,树皮湿润滑腻,而果实却红艳透亮,在薄雾中犹如一串迷你红灯笼。不久,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,斑驳地洒落在铁轨之上。工人们争分夺秒地施工,挖掘机的轰鸣声惊飞了栖息的山雀。然而,好景不长,下午三点钟,雾气再次从山谷中涌出,且伴随着细雨,瞬间将刚挖好的基坑化作一片小水洼。
雾散时的景象尤为奇妙。起初,树梢露出些许青翠,宛如害羞的少女悄然掀起面纱的一角;继而,山石的轮廓逐渐显现,如同水墨画中逐步清晰的笔触;最终,阳光穿透雾障,将残余的雾气映照得晶莹剔透。此时的山林,恰似刚出浴的美人,每一片叶子都缀着水珠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远处的村庄也开始苏醒,炊烟袅袅升起,与尚未完全消散的雾气交织,构成一幅栩栩如生的山居晨景。
山雾时而消散,时而弥漫,恰似人生的际遇,时而清晰明朗,时而迷雾重重。然而,我深知,无论雾气如何浓厚,山峦始终屹立不倒,未曾有丝毫动摇。这正如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,尽管被时光的迷雾所掩映,却从未真正消逝。有时我不禁思索,人生岂非正如行走在迷雾之中?我们难以洞悉前方的道路,无法辨明方向,唯有依赖内心的指南针,一步步谨慎探索。正是这份未知与不确定性,赋予了生命探索的无穷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