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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09月17日
月圆玉坚——重读霍达获茅盾文学奖小说《穆斯林的葬礼》
□王海蓓 中铁城投
文章字数:1,549
  《穆斯林的葬礼》是当代作家霍达耗时六载潜心打磨的长篇文学经典,也是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获奖力作。冰心老人曾盛赞它为文坛“一朵异卉奇花,挺然独立”。该书以半世纪时代变迁为宏大背景,以京城玉器世家的三代浮沉为叙事主线,自1988年出版以来,正版销量已突破四百万册,成为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中最具生命力的经典之一。霍达说,她写作从来不太考虑社会效应,“只想首先感动我自己,再感动别人”。正是这份真诚,让这部作品历经三十余年依然长销不衰。
  时隔经年,我再度翻开这本厚重的书。初读是初中时代,源于语文老师布置的课外阅读任务。那个悠长假期,我将大部分闲暇时光沉浸在这部几十万字的长篇里,年少心境澄澈单纯,对书中跌宕的家族命运、纠缠的世俗情感,都只停留在故事表层的认知。那些藏在文字褶皱里的时代重量与生命哲思,彼时的我全然无法洞悉,只看见悲欢离合的情节起落。
  岁月流转,心境沉淀,历经世事百态后重读旧书,同样的字句,却落出了截然不同的分量。初读见人事,重读见命运;初读观悲欢,重读见时代。
  全书以“玉”与“月”为双线隐喻,串联起梁家三代人的人生弧光。“玉”线代表传统、事业与家族传承,“月”线象征纯洁、爱情与新生,两条线索交替推进,构成今昔对比的叙事张力。奇珍斋如一块历经风雨淬炼的暖玉,在岁月长河中辗转传承,刻满斑驳沧桑。梁亦清一生以玉为命、以艺为魂,守着祖传匠心;韩子奇在命运洪流中辗转蜕变,半生浮沉皆不由己;梁氏姐妹温柔坚韧,却终究被世俗礼教与时代大势裹挟,奔赴各自的人生归途。书中人人皆有抉择,却人人难逃宿命。看似是个体的爱恨取舍,实则是大时代之下普通人的渺小与被动。
  玉是亘古的,人是须臾的。温润美玉可经百年淬炼、千年沉淀,历岁月而弥新,可永久珍藏、代代传承。可人世短暂、浮生易逝,人能将毕生匠心与滚烫期许镌刻于玉石之上,却终究留不住流年、锁不住光阴。玉不负岁月,岁月从不饶人;玉可恒存人间,人终归于尘土。月色皎洁,澄澈无瑕,却难逃阴晴圆缺;美玉温润,珍贵无双,终究会有碎裂之时。霍达说,她当时只是想把“爱和死写到极致”,而所有纯粹、美好、炽热的人与事,终究抵不过时光更迭、命运翻覆。
  全书最动人心魄的,依旧是韩新月的短暂一生。她敏感、自尊、善良而坚强,当病魔步步进逼,她不言放弃,而是勇敢与之战斗,将生命一天又一天地延长。纵使生命进入倒计时,她依旧潜心求索,与师长携手翻译鲁迅作品,以热爱奔赴余生,以热爱对抗无常。年少读新月,只叹命运不公、红颜薄命;年岁渐长重读,方读懂这份短暂生命里,藏着最动人的圆满与最悲壮的明亮。她未曾拥有世俗意义上漫长圆满的人生,却以极致的真诚、纯粹与坚韧,让短暂的生命拥有了沉甸甸的厚度与温度。生命的价值,从不取决于长度,而取决于厚度;人生的圆满,从不在于岁岁绵长,而在于岁岁真诚。庸碌百岁,浑浑噩噩,亦是虚度光阴;浮生一瞬,赤诚热烈、不负本心,便是不负此生。
  重读经典,亦是重读人生、反观自我。我们终究都是时代洪流里的普通人,无法左右时代风向,无法预判世事无常,如同书中众人,终究难抵命运与时代的大势。但个体的渺小,从不意味着努力的无用;人生的无常,从不辜负每一份坚守。奇珍斋的百年传承,从来不是玉石的天然恒存,而是一代代匠人初心不改、接续守护的结果。霍达为这部书倾注了半生积累,写作时心绞痛反复发作,边写边吞药才得以完成。一部经典的诞生,背后是作者以生命相搏的赤诚。这让我更深地体悟到:真正的传承与创造,从不是一蹴而就,而是以心血浇灌、以光阴打磨的过程。
  人世无常,浮生有限,美好易逝,岁月不居。正因为人间留不住岁岁春光、年年圆满,我们才更要惜时惜事、惜人惜心。愿我们都能读懂岁月的无常与温柔,在奔流不息的时代浪潮中,守住本心、守住热爱、守住责任,以赤诚渡平凡,以坚守赴山海,不负时光,不负此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