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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09月10日
白 露
□ 杨柳怡 中铁三局天津公司
文章字数:1,069
  天色将明未明,一层青灰色薄雾罩住河堤。我踩在潮润的石板路上慢慢走过去,鞋底轻碾朝露,漾开细碎声,似与大地低语。路旁的狗尾草低垂着穗,满身缀满玲珑水珠,在熹微晨光里静静发亮,温润克制。这便是白露了。秋行至此,山河草木都悄悄藏起热烈,只剩一身温柔的含蓄。
  我俯身看着一株艾草,叶缘凝着一圈剔透水珠,圆润饱满,将坠未坠。手指轻轻碰上去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,沉到心底,这凉没有深秋的凛冽,更似盛夏落幕时最后的温柔轻叹。远处几声清脆鸟鸣划破晨静,惊得草叶露珠簌簌零落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写道:“水土湿气凝而为露,秋属金,金色白,白者露之色,而气始寒也。”单单一个“白”字,就把白露的清透、微凉与淡淡的寥落都说透了。
  每到白露,最难忘童年的龙眼甜香。小时候在乡下,院中老龙眼树总在白露时节挂满果子。天刚起雾,外婆便提着小小竹篮出门采摘,露水打湿她的蓝布衣角,她也不在意。我趴在窗沿望着,青黄果实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,沐着晨光,裹着白露,泛着清清浅浅的柔光。外婆总说,白露吃龙眼,一整年眼睛都清亮。儿时我信以为真,如今想来,不过是长辈最温柔的爱意,可那清晨的清甜果子,混着凉丝丝的风,那份味道却始终记忆犹新。如今外婆早已远去,旧院也荒废多年,只有白露如期而至,确再也无人踏雾执篮,为我采摘一份清甜。
  沿河前行,芦苇已抽出淡紫花穗,在风里轻轻摇曳。芦花上挂满露水,整片苇荡蒙着白茫茫一层雾气,花和露融在一起,远远看去分辨不清。不由想起《诗经》那句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。千年前的古人,想必也在这样的清秋清晨,见这般苇荡白露,生出这般绵长怅思。时光一晃而过,露水依旧洁白,芦苇依旧摇曳,藏在人心里的思念,也从来没有淡去。
  古来秋色各有风情。杜甫的白露是行路匆匆的清旷,“白露团甘子,清晨散马蹄”;白居易的白露是江湖晚秋的沉静,“八月白露降,湖中水方老”。而我眼前的白露,没有车马,没有吟哦,只有风扫过苇叶沙沙作响,温柔安然。
  太阳缓缓升高,晨雾散开,化作漫天细碎光点。露水一点点消去,先是叶尖不见踪影,再到叶面慢慢干透,只在根部留下一圈湿印。草木舒展开枝叶,仿佛卸下整夜的沉静。几位晨练老人缓步走过,笑语轻言,惊起几只白鹭。鸟儿振翅掠过河面,翅膀沾着的露珠在阳光下一闪,转瞬就没了踪迹。世间许多美好大抵都是这样,短暂一亮,便归于平静。
  清风徐来,吹落几片微黄秋叶。我起身折返,身后芦苇还在随风摆动,吹散一夜露水,也唤醒这一季清秋。白露一过,秋分就快要来了,天会一天天转凉,夜晚也越来越长。可此刻阳光落下来,残存的露水闪着细碎微光,眼前的世界,确温柔得令人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