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伏之后,暑气蒸腾,黄河岸边的风裹着潮气与热浪,铺展成工地最热烈的盛夏底色。焦平铁路项目部驻地的蝉鸣,顺着道旁杨树的浓荫,灌进了院里的每一处角落。
天刚蒙蒙亮,第一声蝉鸣就刺破了晨雾,和食堂飘出的包子香、早点名的口令声撞在了一起。全体员工列队站在办公楼前开完安全交底,人群便各自奔赴岗位:测量班夹着全站仪、扛着水准尺往工地走,试验室的人拎着取样桶准备去料场,工程部的技术员揣着图纸直奔钢桁梁拼装现场。蝉声紧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向前,越过围墙,铺向远处正节节生长的洛阳黄河公铁大桥。
正午的日头最毒,蝉鸣也格外响亮,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,盖过了远处料场的轰鸣。屋里的空调嗡嗡作响,试验员盯着扭矩系数检测仪,指尖拧动螺栓的动作稳而准,桌上摊着刚出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报告,红章印得端正。久在工地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这声响,它不聒噪,反倒像个掐着点的见证者,陪着一组组试块压完强度,陪着一份份检测报告签字归档。偶有新入职的员工皱着眉嘟囔“真吵”,对面的老师傅便头也不抬地接话:“嫌吵啊?等这茬蝉叫完,主桥钢桁梁又往前拼了好几节。”
午后的料场是蝉鸣最浓烈的地方。一车砂石进场,检测员踩着发烫的碎石子上去取样,反光背心的后背洇出一圈白花花的盐印,蝉声从头顶的树叶间倾泻下来,顺着安全帽带钻进衣领。取样、编号、测含水率,动作利落不带停顿,仿佛那震耳的蝉鸣,只是夏日进场报验的专属伴奏。纵使热浪袭人、汗水浸透工装,大家依旧坚守岗位,严守施工标准,丝毫没有懈怠。项目部贴心准备了绿豆汤和防暑药品,阵阵清凉驱散酷暑疲惫,为一线攻坚筑牢暖心保障。
夕阳斜沉,给项目部的蓝顶白墙镀上一层暖金,蝉鸣便渐渐柔了调子,不再是正午的齐鸣嘶吼,换成了疏疏朗朗的低吟。下班的工友三三两两往回走,安全帽拎在手里,裤脚沾着黄泥,嘴里聊着当天的拼装进度、明天的吊装计划。院内,前来探亲的孩子追着蜻蜓跑,项目部特意腾出来的亲子宿舍门口,摆着家属带来的家乡零食,孩子的笑声穿破蝉声,惊得枝头的蝉静了片刻,但很快又接着唱起来。
夜深时,蝉鸣并未完全停歇,只是放轻了声音,伴着办公楼里未熄的灯光。工程部的技术员对着钢桁梁线形图反复核对标高数据,防汛值班室的屏幕亮着微光,墙上贴着值班表,每两小时一次的水位记录写得工整。窗外的蝉声断断续续,像有人在夜里轻轻打着节拍,守着这一方驻地的安稳。
总有人说蝉鸣聒噪,可在焦平项目部的建设者听来,这声声蝉唱,是黄河岸边最实在的夏日号子。蝉在土里蛰伏数载,才换一夏放声;建设者辞别家乡扎根工地,只为一桥横跨天堑。蝉鸣年年起,桥身岁岁长。待到明年蝉鸣再度响彻黄河两岸,这座公铁大桥,定然已稳稳横卧滔滔河水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