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广绵高速公路LJ3标段项目部这个以男性为主体的工地上,蒲姐的身影如同一枝倔强绽放的玫瑰——她扎根于厨房的方寸之地,用氤氲的烟火气和细腻的关怀,为这片钢筋铁骨的世界晕染出一抹柔和的暖色。作为综合办的部员,我因工作之便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位工地“厨娘”,见证她如何以平凡之躯编织出不凡的温情。
清晨五时,天际尚未褪尽夜色,厨房的灯光已率先刺破工地沉寂。蒲姐系着素色围裙立于案前,砧板上跃动的刀光与蒸笼里翻涌的雾气,共同勾勒出她的剪影。葱花碎如翡翠星子坠入金黄的蛋液,面团在她掌中舒展成柔韧的云絮,锅炉轰鸣声里,她将晨曦揉进一屉屉包子褶中。我曾问她何以坚持数年如一日的早起,她拭去额角的薄汗笑道:“工友们的安全绳系在腰上,咱的‘安全绳’可得拴在他们胃里。”
午间的食堂宛若交响乐高潮。蒲姐穿梭于灶台与蒸柜间,左手接听着工地的订餐电话,右手已将备好的饭菜码入保温箱。她像精密运转的齿轮,将上百人的饮食需求梳理得纹丝不乱。取餐台前,她总不忘在递出餐盘时轻叩两下台面:“小心烫手。”工友们捧着饭碗打趣:“蒲姐这手艺,米其林大厨来了也得服气!”她佯嗔着摆手,眼角的笑纹却盛满欣慰。
暮色四合时,厨房仍亮着最后一盏灯。蒲姐俯身擦拭着不锈钢台面,鬓发被水汽洇湿贴在颊边,围裙上溅着油渍绘成的抽象画。忽有急促脚步传来,她未等对方开口便掀开蒸柜:“小陈的夜班饭在这儿,加了两个卤蛋。”这样的默契,源自她对每个工友习惯的熟稔,谁的口味偏淡,谁的饭量要大些,谁总忘记取餐卡,她都如数家珍。
更深人静的夜晚,她的战场转移至面案。面团在擀杖下舒展成皎洁的满月,肉馅裹着葱香被包进褶皱,蒸笼层层叠起宛如白玉塔。有次我劝她不必事事亲为,她却指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工地:“你看那些桥墩,少浇一方混凝土能行吗?咱这锅灶就是项目部的‘地基’。”
她不仅是炊事员,更是工地的“情绪稳压器”。年轻技术员因图纸问题焦躁时,她会塞去一罐自制的腌萝卜:“脑子转不动了就嚼两口,脆生生响几下,灵感保准蹦出来。”夫妻工因琐事争吵,她端出两碗酒酿圆子:“一个碗里的汤圆还打架呢,何况两口子?”这些质朴的智慧,比任何心灵鸡汤都熨帖人心。
两年间,我目睹她将机械的劳作谱写成诗——蒸腾的热气是平仄,锅铲的铿锵是韵脚,而那些被妥帖照料的胃与心,则是最动人的诗行。当项目部的红旗插上最后一座桥墩时,庆功宴上的工友们集体举杯:“这杯敬蒲姐!没有她,咱们早被钢筋混凝土硌碎了心。”
玫瑰从不在沃土中称艳,正如真正的温暖往往绽放在最粗粝的土壤里。蒲姐用沾着面粉的双手告诉我们:所谓伟大,不过是把细微之事做到极致;而真正的芬芳,源自灵魂深处永不凋零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