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醪糟有一种特别的味道,酒香浓郁,米香纯正,酸甜可口,沁人心脾,口感绵柔清爽,喝上一碗令人回味悠长。
前不久老家的表妹送外甥来石家庄上学,顺便给我带来一桶故乡的醪糟、一捆麻花。醪糟放进冰箱里冷藏,吃一次取出几调羹,只要不沾上生水,保存十来天依然纯正完好,一打开冰箱侧门,便有野草莓的芳香气息扑鼻而来,那是故乡夏日的山风裹着草木芬芳,穿过千里,悄然落在这座北方城市的角落。
我的故乡在甘肃陇南徽县,那里地处秦岭山脉南麓、嘉陵江上游秦巴山地中的徽成盆地,气候温暖湿润,丘陵、盆地相间,四季分明、山清水秀、土地肥沃,且民风淳朴,素有“陇上江南”的美誉。
故乡的醪糟选用当地优质糯米,天然山泉水,甜酒曲,手工制作,由家传秘方配置发酵而成,具有养胃提神的功效,深受广大食客喜爱。我想,正是故乡几百年来的酿酒文化传统,山水土壤养育的优质食材,勤劳、淳朴、智慧的乡民,才成就了这一人间美味。
醪糟有多种食用方法,可直接吃,亦可做成醪糟馒头、醪糟果汁、醪糟汤圆等,做成热饮的醪糟鸡蛋是我的最爱。往锅里倒进两碗清水,烧开,放入几调羹醪糟坯,然后打入两个鲜鸡蛋,再轻轻搅开,沸水煮上两三分钟,只见锅里的糯米,恰似一粒粒可食用的珍珠,蛋花犹如百合洁白的花瓣、黄灿灿的菊花瓣。此刻,沸腾的锅里便绘成了一幅乡愁的图画。将鸡蛋醪糟盛进碗里,赏心悦目,甜香诱人,令人胃口顿时大开。
记得多年前读过一篇小说,文中描写了故乡一位患胃病的妇人,每天早上喝一碗醪糟鸡蛋,吃一根麻花,然后神清气爽地去上班,她的事业干得非常出色,可谓当地的成功人士。这个故事令我记忆犹新。
更令我难忘的是,20世纪80年代初,我已参加了铁路工作,每年春节回老家探亲后,返回迢迢千里之外的单位的时段,正是农历正月初六至十六期间。天未破晓,父亲便陪我摸黑赶十几里山路到县城长途汽车站,领我去附近的巷子里吃早餐,喝一碗家乡的醪糟。卖醪糟的人家已经出摊,火舌从灶台的边沿窜出来,舔着马勺的底部,在风箱急促的拍打下,火苗发出噗噗的响声……
这时候,小城汽车站周围的街面上,赶早班车的人们呵着白气,身影在晨曦中影影绰绰,留给我对县城清晨的最早印记。远行之前,喝上一碗滚烫的醪糟,吃上一根刚炸成的热麻花,就会浑身暖和、周身舒坦,远行的惶然被熨得妥帖。
故乡的醪糟是农耕文化的遗存,是特殊地理环境孕育的别样味道。故乡地处青泥古道之地,作为承接由陕入川的咽喉,贯通三省的要塞,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,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,商贸交流经久不衰,既促进了当地经济的繁荣,也为饮食文化的发展创造了条件。如今,故乡的醪糟已被列为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品牌,是给我留住了故乡味蕾记忆的特色美食,令我此生难忘。